两岸工商时报再续前缘

·背景资料

　　　　

　1990年8月，中华工商时报与台湾工商时报签订两报新闻交流协议，首开两岸新闻合作之先河。图为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现场。

　　　　

　　1990年8月，中华工商时报与台湾工商时报签订两报新闻交流协议，首开两岸新闻合作之先河。图为本报时任社长兼总编辑丁望在北京会见台湾工商时报负责人。

　　　　

　　1992年3月31日，中华工商时报首访台湾，开两岸新闻交流之先河。图为本报前任社长兼总编辑丁望、时任副社长的富强和时任海外部主任彭波一行回京后向当时的全国工商联主席荣毅仁等领导汇报情况。

　　　　

　　　　　图为上世纪九十年代本报主办的“海峡两岸经贸发展回顾及合作前景研讨会”。

　　　　

　　　　图为“大陆厂商与台湾采购团贸易洽谈会”,这是当年本报策划主办的最成功的活动之一。

　　　　　　　　　　　　两岸记者亚欧大陆桥联合采访追忆
　　　　　　　　　　　　　　　　　　　　　　□张凤山／文

　　（一）
　　1990年8月25日。
　　盛夏的北京夜晚，依然暑气蒸人。来自台北《工商时报》、《中时晚报》的两位记者，同我们中华工商时报的3人，拖着行李，急匆匆、汗淋淋挤上东去的列车，喘息未定，火车便长吼一声，载着我们向亚欧大陆桥的桥头堡连云港市奔驰而去。
　　闷热的车厢里拥挤着人流。由于出发时间定得仓促，我们五人只搞到三张卧铺，另两张是硬座，上车后首先要决定当晚各自的归宿。就在大家互相推让着卧铺床位的时候，台北《工商时报》的国际新闻部主任任中原忽然惊呼一声：“不好，我的外衣落在报社了。他和台北《中时晚报》的副总编辑陈浩，是在当天上午飞来北京的。当时的中华工商时报正是初创时期，条件简陋。任中原的西装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派不上用场，便挂在衣架上。晚上同赤膊的报社同仁在走廊里打了几局台球后，便急急上路。按说夏日炎炎，西服本无所谓，但个人身份证件等都在衣服里。在那个年代，来自敏感地区的他，如要深入大陆西部腹地，没有证件可谓寸步难行。大家心里一阵紧张，跟着他一起着急起来。
　　大凡能够在历史上形成一定影响的事情，过程并不像事后人们想像的那样完美。伴随着忙乱、紧张，具有开创意义的海峡两岸记者亚欧大陆桥联合采访行动就这样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揭开了海峡两岸新闻界联合采访的历史，打开了“六四风波之后两岸新闻交流近乎停滞的状态。
　　如果说，中华工商时报曾有过辉煌的发展期，在新闻界形成了一定影响的话，应归功于当时以丁望社长为首的报社领导集体的办报思路。
　　中华工商时报从报道内容来看，不仅是工业、商业，还有财政、金融等，是大经济的概念；从报道地域来看，不仅是大陆，还包括港、澳、台在内的海外。在这样的定位下，谋求同台北新闻同行的合作便是业务所需了。
　　中华工商时报的办报背景是全国工商联，具有民间的性质，也为同台北新闻界打交道提供了便利。报纸创刊之初便同台北《中国时报》系的《工商时报》建立了联系，形成稿件互换的关系。亚欧大陆桥中国段将于当年9月全线通车，这为中华工商时报与台北《工商时报》的进一步业务合作提供了一个契机。
　　亚欧大陆桥是一个形象的说法，是东起我国的连云港，西至荷兰的鹿特丹港，是横跨亚欧两大洲的一条便捷、快速
　　的铁路运输线。其中国部分陇海、兰新铁路将在9月在新疆阿拉山口，与当时苏联的土西铁路接轨，届时，全长一万零八百公里的亚欧大陆桥将全线贯通。亚欧大陆桥跨越中国的中部、西部地区，这条大动脉的形成，不仅为国际间货物的流通提供了便捷的路线，也为我国中西部广大地区的开发创造了条件，具有重要的政治和经济意义。这个事件为当时的社会所瞩目，轰动一时。
　　报社敏锐地捕捉到亚欧大陆桥通车这条新闻所承载的巨大的信息含量和丰厚的利用价值，决定以这条跨越5个省、自治区的钢铁大动脉为依托，组织一次反映沿途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的大型报道。邀请台北《工商时报》等报纸参加，无疑是丁望办报生涯中大胆而精彩的一笔。中央统战部、中央宣传部、全国工商联、中央对台办的领导对这次采访活动给予积极支持，他们的态度对活动的举办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报社为确保此次活动圆满成功，进行了周密的部署，并投入了巨大的人力和财力。仅就抽调参与活动的人员来看，全部是中层以上骨干。副总编尹克挂帅指挥，海外部主任彭波参与谋划并同我们报道组一起采写了前期的报道。报社秘书长邢厚田和专题部主任孟庆玉为采访提供保障并组织当地专版。我时任新闻部主任和总编室副主任陈西林组成报道组，负责沿途采访。
　　当我坐在开往连云港的火车上，思绪在同飞驰的列车一起运转：这次采访活动为刚刚出生仅10个月的报纸会带来什么？
　　（二）
　　不知是本人健谈，还是话题引起了兴趣，或是有台北的记者在场，激发了情绪，46岁的连云港市市长王稳卿谈兴一直不减，他侃侃而谈，分别回答了以下的问题：
　　“你的为政宗旨是什么？
　　“你的为政风格是什么？
　　“谈谈当市长的感受？
　　“当前你的最主要的工作是什么？
　　“你对本市经济工作的思考？
　　“能否谈谈你的家庭？
　　“你的业余爱好是什么？
　　……
　　这一连串的问题是事先经过策划的，不仅是针对他，也包括以后的其他市长，是格式化的。当时设计“亚欧大陆桥沿线市长答问录这一栏目时，我们的想法是，百姓眼里的市长，多是干巴巴的官员形象。其实市长既是官员，也是普通
　　人，在这个栏目里要将他们的工作、生活、内心活动，多方面地展现，成为有血有肉，真实可信的人。这组报道刊登后受到了读者的好评。因采访沿线的市长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但有不同的回答，可以从中见到他们之间的差异，差异即是风格。如回答“为政风格，郑州市长张以祥是：“追求最高的工作效率。把自己当成最普通的老百姓。兰州市市长柯茂盛的则是干，干实事！在回答业余活动时，乌鲁木齐市市长玉素甫·艾莎说：“早晨起来做一会儿练功十八法。有时还参加群众的舞会。跳舞也很累，不是这个姑娘请，就是那个姑娘邀。而王稳卿市长则是“我的毛病是不爱运动，为此，常受上高中的孩子的批评，并给上纲上线：说明你不重视市里的体育工作。在回答家庭情况时，徐州市市长王武龙是在家里基本上干不了家务活，偶尔炒一次菜，常常由于工作电话，而让锅里的菜糊了。他们这些话，听起来很生活化，拉近了市长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读者在来信中认为这组报道改变了传统的官员采访模式，“这样的市长真实。在答问录前，我们还有一个市长的文字速描，简练地勾勒出他的基本情况。包括他的年岁、经历、相貌、气质以及对他的印象等等，以利于读者对市长有更多的了解。在当时，时报人普遍存在着要办出一张不同凡响的报纸的想法，无论是报道形式还是报道角度都求变、求新，在这种思想指导下，才有了这次报道形式创新的尝试。
　　市长答问录仅是这组系列报道的一个组成部分。每到一地的整体报道是由四个方面组成：一是全景概述。从当地历史、文化说起，落到经济建设、发展现状。这部分主要由陈西林操刀。每到一地他便一通忙活，又是搜集县府志，又是索要当前的统计数据，然后洋洋洒洒写开去。二是市长答问录，主要由我负责。先后采访了铁路沿线的连云港、徐州、郑州、兰州、乌鲁木齐5个市长和河南、陕西两位副省长。三是企业、市场扫描，从微观的层面反映经济活动。由我和陈西林共同负责。我们先后报道了一大批企业、商场、市场、证券交易所等。四是地方专版。即使我们再勤奋，也没有精力对所到地区给予全面的报道，因此由负责保障工作我们习惯称之为打前站的，邢厚田、孟庆玉负责。他们是这次采访活动默默无闻的英雄。我们每到一地又是领导接见，又是宴请，风光一时，这些都是他们前期准备的结果。他们永远在幕后，我们一到，他们就走了，再去准备下一站。除了给我们工作、生活做准备之外，他们还要联系出当地经济专版，忙得够呛。这四个方面报道各有侧重，整体组合成一幅当地经济活动的全景图。
　　从8月25日我们联合采访组启程，报纸便在一版和二版开辟了“亚欧大陆桥中国行的专栏，连续报道我们的行程和沿途见闻。按照报道计划，我们四个人，每到一地，一下火车，便想急切地感受当地生活气息，触摸经济脉搏。在郑州，听说当地开了一家证券交易所，这在经济并不发达的中原地区还是少有的，陈西林一听眼都瞪大了，立即前往。在洛阳，我们4人从龙门石窟参观后，在去白马寺的路上，发现公路两旁商贩的摊点摆得密密实实，交易十分兴旺。陪同的人说，这是关林大集，是全国最大的集贸市场之一，因关羽葬在此处，故称关林。我们一听，采访兴趣大增，临时决定不去白马寺，两人一组就地采访。在西安，当时的陕西省副省长郑斯林从5点半接受采访，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双方谈兴犹浓，又转在饭桌上继续说。郑斯林深有感触：你们对经济问题很感兴趣，认识得也深，还没有记者这么集中地问过我这么多问题。在新疆石河子市，听完生产建设兵团的首长介绍兵团的发展情况后，我们心里受到鼓舞。在曾是荒地，如今是整洁的街道上，陈浩学着战士的样子，走起了正步。
　　联合采访活动从8月25日开始，至9月15日回到北京，前后历时22天，行程8000多里。由于要赶上全线通车典礼，我们一路马不停蹄，到一地立即投入采访，连夜写稿，发回报社，随即转到下一站没有任何喘息时间，身体疲劳已极。一次发完稿，报社的同仁问陈西林，感觉怎样？陈答曰：“最大的希望是有半天的睡觉时间。
　　（三）
　　海峡两岸同是中国人，但是，由于40年的隔绝，彼此生疏了。
　　联合采访活动好似一条线，将素不相识的两岸人，牢牢地拴在一起。
　　以往提起台湾，在我的脑海里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离得很遥远。如今，就要真真切切地与台湾同行面对面，同吃一锅饭，同走一条路了。他们是怎样的人？如何同他们相处？
　　陈浩：《中时晚报》副总编辑，男，30多岁，身材挺拔，举止干练。在徐州，他成了贵宾，因其母出生徐州。当地的陪同在介绍到他时，总不忘加一个短语：咱们徐州人任中原：《工商时报》国际新闻部主任，男，30出头，浓眉大眼，身体厚实。从名字可知是中原人。火车一进河南，他便唱起了豫剧和河南梆子。省对台办的
　　听说其祖籍是新蔡，热情邀他回乡看看。
　　可能由于我们年龄大体相近，有了一定的生活阅历；也可能台湾的“国语同北京话差别不大，没有语言的距离感；再可能是记者见人少有陌生感的职业习惯，总之，分别来自北京和台北的人，像两支交汇的溪流，自然地融合在一起。联合采访的地点、对象以及日程安排全部由我们负责。有时是集体采访，有时分组进行，大家临时一说，很快达成意见。采访的开场白和主要提问是我们，其间他们也主动参与。他们比较关心大陆的经济发展，特别是关注当时经济运行中存在的市场疲软和企业间的三角债问题。经过一系列的采访，任中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大陆经济的真实情况比事先想像的要好得多，对未来的预计也较为乐观。虽然大陆和台湾有不同的制度、价值观，以及新闻运作方式，但是，这些并没有在共同的采访活动中表现出更大的差异。双方默契的配合，使每次的采访获得圆满。对郑斯林副省长的采访，答问双方都很投入，现场气氛热烈。结束时，陈浩对郑斯林说：你的思路广、反应快，如要给你打分的话，你的得分很高。通过一系列的省长、市长的采访，使他们对于这个层面的干部有了新的认识，认为，这批“国家的中层干部人很精干，“应是内陆中国的脊梁。
　　台北记者并非全无怨言。在采访的后期，他们对吃饭有了意见。我们每到一地，当地的政府、统战部、对台办、工商联都热情接待，总要宴请一番。频繁的程序化的饭局对于台北记者是不习惯的。他们提出要求，是否减少一些，腾出时间多了解一下社会情况。对此，我们亦有同感。但是，他们不了解，由于中央的有关部门对这次联合采访活动给予了支持，才有了下面相应部门的热情接待，也才有了采访过程的顺利进行。个中关系不是一、两句话能讲清的，也就没有同他们过多地解释，但在吃饭的时间上，我们掌握尽可能短一些。
　　在22天的联合采访中，双方一直配合的很好，惟独在兰州发生了情况。到兰州是9月5日的下午。得知大陆桥的全线贯通典礼定在12日。在6天的时间里要完成兰州和乌鲁木齐两市的采访活动，再赶到阿拉山口，算来算去，乘火车时间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在宾馆里，临时紧急磋商，决定从兰州飞乌鲁木齐。任中原强烈反对，一定要坐火车。他并没有提出充足的理由，仍固执坚持。在此情况下，我们采取了变通方式，兵分两路，一路由我和陈浩按预定计划在兰州采访，另一路由陈西林同任中原，即刻启程乘火车赶赴乌鲁木齐。
　　任中原坚持坐火车的原因，至今不清楚。但是事后我隐隐感觉，河西走廊、大漠孤烟、嘉峪雄关、阳关古道……这对于一个远在异乡，想往祖国文化、历史的人来讲，具有多么大的诱惑力啊！陈西林在报道中写到：我和任中原在火车上，几乎一齐把手指向地图上的一个名字－－嘉峪关。他们在嘉峪关站下了火车，凭吊了这座雄壮的边关古城。陈西林还向我说起，在火车上任中原的情绪很好，夜里细心地给他盖被子。在路上不止一次丢失物品的任君，粗犷中仍不失细腻。
　　在20多天的紧密接触中，我们四人，以及不断进出这个小团体的尹克、邢厚田、彭波、孟庆玉都同台北同行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到后来，初识时的客气已被直呼其名，直陈其事的率意表达所代替。陈、任二人将台北的扑克打法———“炼丹输入进来，成为列车上闲暇时，我们惟一的消遣方式。尹克自称做菜手艺一流，在新疆路边的小饭店里掌勺献艺，引得陈、任二人口胃大开。
　　联合采访中建立的情谊一直延续到以后的时日。任中原新婚之喜，特意给我们寄来了定婚照，看到他拥着身着白色婚纱的漂亮新娘，我们由衷地从心里为他祝福。6年后，1996年我随中国新闻代表团到台湾访问，在台北我分别询问他们的情况。任中原已不在原来的单位。陈浩给我打来电话，告之，他已调到中天广播公司，现在外地出差，特电话问候，并说他们单位有记者采访我们的活动。在台北的两岸三地新闻研讨会上，我有个发言，据我的一个好朋友讲，其父听海外的广播时，听到了报道我在会上发言的内容。我的发言是即席性的，如果被报道，肯定是由于中华工商时报的名气，但是否有陈浩的作用？又过了6年，2002年的夏秋之际，我去好苑建国饭店参加一个新闻高峰论坛，在台上坐着一位主讲嘉宾，被介绍叫陈浩，来自台北。我没认出是我认识的那位陈浩。会后，我走过去，真是陈浩。身材仍高大，举止仍干练，但胖了许多，脸都圆了起来。我们一边握手，一边感叹时间流失之快。
　　又过了几年了，还能再见到陈、任二人吗？我希望着。
　　　　　　　　　　　　　　　　　　　　　　　　　　　　　　　（载于中华工商时报2004年10月8日）
　　　　

　　这是十多年之前拍摄的一张珍贵的照片。图中左起第一人和第三人分别为时任本报新闻部主任的张凤山（现为中国质量报社长）和总编室副主任陈西林，另外两位是台湾中国时报、工商时报记者。照片的拍摄地点为欧亚大陆桥的终点。这是海峡两岸新闻界在隔绝四十余年后的首次联合采访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