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海伶约定采访的时候,她正在海拔 4500米的雪山上,用心寻找“舌尖上的山珍”。
这位刚刚得到“中国青年五四奖章”的“85 后”山妹子,脱下领奖时的正装,换上方便走山路的衣服鞋子,便又一头扎进深山里,亲手去采撷大自然的馈赠。
创业十一载,赵海伶干出了让身边人纷纷竖大拇指的成绩,但她的内心,还依旧如当初那个一个人背着背篓去收山货的女孩一般,对大山的热爱未曾改变,对事业的激情毫无消退。每次提到采山货,她的声音里便透出欢喜和雀跃 :“去摘菌子,去掏蜂窝窝!”
回乡创业 :从 0 到 1 小小淘宝店的苦日子
青山,绿林,农户,炊烟,渴了捧一捧清冽的山泉,累了嗅一簇幽香的山花。赵海伶直言,“我沉迷于这样的生活”,简单,温暖,浪漫,幸福。然而谁能想到,现在的这份幸福,却是源于12 年前的那场灾难。
2008 年,赵海伶是一名正在成都上大学的大三学生。按照家人的期待,这位通过高考从大山走向城市的女孩,毕业后便会留在城市,找一份安定的工作,过一种宁静的生活。
然而这一切的期待和宁静,都被 5 月 12 日的汶川大地震打破了。
地震发生后,青川成为重灾区,对外通讯全部中断。赵海伶焦急地拨打父母电话,一遍又一遍,却始终联系不上。整整 7 天,漫长而煎熬的 7 天,当这个恋家的女孩终于再次见到父母时,她暗下决心,毕业后一定要回到青川陪伴父母。那一年,她在博客中写道:“回来感觉很好,虽然电都没有。”
2009 年,大学毕业的赵海伶提起行李回到了家乡。周边人都很不理解,觉得大学生回到家乡是一件没有出息的事情。赵海伶思考了两天,还是决定留下来。她想起上大学的时候,每次返校时会给同学们带一些木耳、嫩笋、蜂蜜等大山里的特产,同学们尝过之后都赞不绝口。赵海伶觉得这是一个商机。她坚信,在这样一个青山绿水的地方,最好的创业路子就是把地域资源进行转化。赵海伶说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个山、这个水我吃定了,并且一定要吃出精彩和未来。”
彼时的青川正在灾后重建,百废待兴。赵海伶在地震棚里联合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年轻人,开起了一间小小淘宝店,立志把藏在深山里最好的山货带到城里,让城里人吃到放心的绿色食材。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淘宝店起步之初,困难重重。全县只有事业单位才有网络,赵海伶便每天到处跑着借电脑借网络打理小店。有了订单,却又面临物流难题,县里的快递不是遗失货物就是过好几天才发货,等客户收到货的时候,新鲜的山货都腐烂了。那段时间,赵海伶做得最多的,就是跟客户不停地道歉,并给客户补发新的货物。如果遇到不识货的买家,赵海伶就更是难受得睡不着觉。她说:“我对货源的要求比什么都高,老百姓都说,活了几十年,没有见过像我这么认真做事情的人。”客户质疑她的蜂蜜加了白糖,她委屈得想哭。
回想起创业之初的苦日子,赵海伶说:如果我再娇气一点,肯定每天都要哭。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她说,地震过后,青川的老百姓生活更是艰难,但是没有看见过任何人泄气,即使是睡路边,即使是明天背着背篓去废墟里面捡一点铁卖维持生活,也没有任何人表情苦涩,多的只是坚强。
正是青川人的这份坚强,支撑着赵海伶一路跌跌撞撞向前闯,最终闯出一片广阔天地。
海伶山珍:从 1 到 4000 千家农户的好日子
2010 年,经过一年的打拼,赵海伶的淘宝店逐步走上正轨,她本人也荣获“2010 年全球十大网络提供商”称号。此时,便有更多的农户找到了她,希望可以跟她合作。
赵海伶是一个心思细腻、有情有义的女孩。面对乡亲们的信任,她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当得知青川县蒿溪乡上游村有一家养蜜蜂的农户很困难、蜂蜜卖不出去时,赵海伶便带着团队坐了 1 个小时的车,又走了 5 个小时的山路到了农户家里。取完蜂蜜,赵海伶跟农户坐着聊天,农户说他今年的愿望就是想换一张新床。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个多么简单的事情啊,对于大山中的农户来说却很难。第二天,赵海伶和同事们用推车历时 7 小时拉着这位农户今年所有的蜂蜜走出大山,她心里想,一定要帮他实现愿望。
这件事对赵海伶的触动很大,21 岁的她对责任的理解又多了些更深层次的认识。赵海伶说:“不管多艰难,我都要坚持下去,我们的一点点努力可以让更多人看到希望!”
赵海伶有了带动更多农民一起致富的心思。
2010 年,赵海伶成立青川海伶山珍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丰富线上产品,塑造提升品牌知名度。
2011 年,海伶山珍拓展销售渠道,发展线下体验店,面向全国招募代理商。
2013 年,为了让农户的产品更加规范且有价值,海伶山珍开始建设标准化厂房。同年,第一个规范化黑木耳生产基地在青川落成。
那年,年轻的赵海伶只有 24 岁。
赵海伶坦言 :“当时 24 岁的我面对 4000 多平方米的工厂拔地而起时,内心是恐慌的,恐慌于人才、资金、市场、能力的缺乏,担忧管理不好就全军覆没。但我一次次地鼓励自己,年轻就是资本,就算失败了,我们也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就是靠着这样的信念支撑,海伶山珍的第二个、第三个规范化基地也陆续建成。基地与农户的产品直接送到十万级净化车间,在紫外线灭菌流水线上进行严格的筛选、包装、检测,最后规范流通到市场。
赵海伶探索出“自建基地+龙头企业农户+贫困户+专合组织”的产业化标准发展模式,紧密与高校研发团队合作,积极创新产品,提升产品附加值。海伶山珍合作的农户,从 11 年前的 1 户,发展到了现在的 4000 多户。
近两年来,合作社示范基地累计为当地留守妇女老人提供工作岗位 1 万多个,赵海伶自己的公司也全部聘用返乡青年,500 多名建档立卡贫困户受益。
在销售环节,除了提升原有的淘宝、天猫、京东、超市等合作平台,海伶山珍在社区新零售中加大探索,让山货直接走进千家万户。
海伶山珍线上线下共同发展,逐步建立起前端与时俱进拓展销售、后端更加标准和快捷的源头好货供应链,年销售额突破 2000 万元。最开始的一家小小淘宝店成功转型成为省级龙头企业,赵海伶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山货大王”。赵海伶说 :“我一直梦想,通过探索和改变,让更多原产地的山货走出大山,让农民增收有尊严,让外出务工的乡亲们愿意回到家乡创业就业。”
她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始终在用实际行动诠释着最初的梦想。
现在,这个梦,已经结出了香甜的果实。
心怀感恩 :埋头苦干回报社会
全国三八红旗手、全国三农人物、四川省脱贫攻坚奉献奖、中国五四青年奖章……一路走来,赵海伶的付出得到了认可和回报。她曾两次受到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汪洋的亲切接见。2019 年国庆 70 周年大阅兵,她作为乡村振兴代表,登上彩车参加了在天安门广场举行的群众游行庆典。
赵海伶成为了青川的骄傲。
面对荣誉,赵海伶没有浮躁。她把这一切荣誉的取得,都归功于帮助过她的每一个人。
她感恩 2008 年地震援建的战友,他们始终在给予她力量和勇气。每年 5 月 12 日,赵海伶都会写点什么。今年,她在朋友圈中写道:12 年,每一个人都在为美好生活而奋斗。自强不息,顽强拼搏,感恩一切。
她感恩每一位顾客,顾客的肯定使她对未来的路更加有信心。有位阿姨给赵海伶打电话激动得像个孩子,说 40 年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赵海伶便有了自信去面对更多的困难和压力。
她感恩努力奋斗的同事。青川没有丰富的娱乐生活,每天除了上山就是不停地工作,看着同事去深山收货时拍回的图片,赵海伶经常会偷着哽咽,她说,那真是用生命在收货啊!
她感恩并肩作战的合作伙伴,感谢他们对农业的热爱与执着,以及对海伶山珍的包容和理解。
她感恩青川的农户,坚强得如同磐石,淳朴得像张白纸,“与他们合作,我很放心”。
这些感恩,成为了赵海伶精神世界的发电机和小马达。
正如海伶山珍的黑木耳基地一直挂着的那幅横幅 :感恩奋进齐努力,决战脱贫奔小康。赵海伶一直在心怀感恩、埋头做事。
在她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大学生将目光投向了具有巨大发展空间的农村,更多的大学毕业生回到家乡为农村发展做出贡献。
在她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老乡加入到农村电子商务发展的热潮中来,靠自己的辛勤劳动实现了脱贫致富。昔日闭塞的深山开始与外界热烈地链接起来。在她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农村开始注重特色产业发展,在乡村振兴、农业产业化方面不断探索出新的方向。
赵海伶在做的事情,有着比钱更重要的意义。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更是这样。
不忘初心 :新时代青年的硬核担当
谈起下一步的打算,赵海伶觉得需要承担的压力和责任更重了。她说,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创业路上新的一天。
今年年初新冠肺炎疫情暴发,赵海伶第一时间向湖北捐款捐物,并向工作在一线的环卫工人和社区工作者赠送发放口罩 4000 只。
赵海伶认为,当前,依托互联网进行销售农产品已是大趋势,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网络直播带货更是成为助推农产品销售、助力脱贫攻坚的重要方式之一。“我们联合淘宝主播直播带货,当天销售异常火爆,1 分钟就突破几十万元的成交额,通过与时俱进的销售方式,让更多的人了解了广元农产品。”
11 年,赵海伶在农村度过了最美好的青春时光。这一路有快乐、有失去,更多的则是收获。关于未来,赵海伶说 :“任何一条道路要走成规划中的样子都是极其曲折的,唯一能支撑我走下去的就是梦想和初心,它是迷茫时亮起的灯塔,指引我不断向前。从精准扶贫到乡村振兴,新的时代,广袤的农村大有可为,有青年的地方就有希望!”■